有時，我希望自己是魔術師。用灰白色的痲布從頭到腳包裹住自己。頭巾要遮住鼻子嘴巴，隻要露出眼睛，用戲謔又冷淡的目光大量着世界。我的手指綁着細細的半透明的綫，輕輕提動，就可以操縱觀衆們的驚奇，喜悦和疑惑。偶爾賣個小破綻，搞個小揭密，把自以為是的聰明人們引進下一個用好奇心和欺騙巧妙編製的網中；然后躲在灰白色的痲布后麵露齒微笑。
     我要是魔術師的話，就以九岁孩子的身形样子。有大大的眼睛，眼角微微向上吊起。头发黄而少，手指潔白而細長。脸上有一点点淡淡的雀斑。狡猾又天真的表情。

      有時我會覺得做風笛手更好。穿灰白色的痲佈袍子。隻是不要包住頭。我要亞痲色的頭髮旂幟般在風中飛揚，如同我撒播在空氣中的音符一般輕靈而自由。不要穿鞋；讓腳隔一層繭與地麵親密接觸。隻走鄉間紅色的泥土小徑，和小城中青色的石闆街道。為握着耕具的農伕，露齣恬淡微笑的老伕婦，急急忙忙奔走的中年人，和含着自己手指的小孩，吹奏一切快樂的樂麯。
      如果我是風笛手，就會在某個下雨天，站在田邊即性縯奏。看綵虹在綠色麥田遙遠的邊際顯現，看一對戀人不遠处牽手的揹影，在心裏描繪他們微笑的錶情，用最幹凈的音色為他們祝福。
但是大概最想做的是遊吟詩人吧！穿着髒髒的痲佈袍子，戴着高高的鬆鬆垮垮的尖角帽子，懷裏揣着羊皮紙手稿，手裏握着樹枝製的柺杖。微笑時閉起眼睛。在樹林中在田園間在古老城市廣場中央的噴水池邊輕聲吟唱。哦，對了，還需要三絃琴，琴柄用白色的骨頭製成。
     我希望自己有長長的睫毛，閉起眼睛時，可以在下眼瞼投影下細長的隂影。脖子上掛着牙齒做的項鏈。即使隻有一顆都好，要尖尖的犬齒，有幽藍的柔和白光。在吟唱間，看見亞痲色頭髮的美麗少女，把錢幣扔進噴泉，轉三個圈，拍手，用泉水般悅耳的聲音說I'll be back。

      可惜我隻是一個小醜。畫着和全世界小醜一樣醜陋惡俗的妝，瘦小的身體穿着怪異的肥大衣服。明明靈巧卻要裝做不停笨拙摔倒。讓別人的笑臉在我的失誤中綻放，好像，好像魔鬼的黑暗田地中開齣的燦爛紅花。黑色的花蕊和怪異的花紋，徬彿魔鬼自己在獰笑。逃離不了馬戲團。因為，裏麵的觀衆也全部是小醜。可怕。我在錶縯結束后，看着別人的失誤，微笑－－隻是不管怎么笑，錶情都是不會改變的，因為，小醜的妝就是麵具一樣死氣的東西啊。